第二天一早，吴天胤就出发了。
这次他谁都没带，就自己一个人。冷风被他留在骑风口看家，阿巴和白冉也跟着一起守在那里。韦吉祥管着日常事务，李福客那边的几个马仔分散在各处盯梢，整个吴家大院看似平常，实则暗桩遍布。
白色皮卡从骑风口一路向北，驶向高桥。
这条路他走了不知道多少遍了，路上的每一道沟、每一块石头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可今天坐在驾驶座上，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是他的直觉。
在这废土上活了二十多年，他靠的就是这直觉才活到现在。什么时候该进，什么时候该退，什么时候该动手，什么时候该缩着——全靠这玩意儿。
今天，他的直觉告诉他：有危险。
他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点。
皮卡在土路上颠簸着，扬起一路的尘土。太阳已经升起来了，照得四野一片金黄，看起来是个好天气。
可吴天胤的心里却阴得像要下雨。
——
高桥药业公司。
冯天明见到吴天胤的时候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"消息你听说了？"
"听说了。"吴天胤点头，"周建国动手了。"
"不只是动手。"冯天明把他拉到屋里，压低声音，"李胜挨打的那天晚上，周建国的人还去找了另外一个人。"
"谁？"
"黄军。"
吴天胤的心猛地一沉。
"他们找到黄军了？"
"不知道。"冯天明摇了摇头，"但可以肯定的是，黄军现在没有被周建国控制在手里——否则他不会还在城里转悠。"
"那他找黄军干什么？"
"灭口，或者转移。"冯天明的眼神阴沉下来，"不管是哪一种，对我们都没有好处。"
吴天胤沉默了。
他想起昨晚自己盘算的那些——周建国在争取时间，准备直接动手。现在看来，这判断八九不离十。
"王天霸那边，约到了吗？"他问。
"约到了。"冯天明点头，"今天下午，在皇马会所。"
"我跟你一起去。"
"不行。"冯天明摇了摇头，”你不能去。"
"为什么？"
"周建国的人可能已经在盯着你了。“冯天明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”你要是这时候出现在皇马会所，等于是告诉周建国，我们准备向王天霸告密。他要是先下手为强——"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吴天胤已经明白了。
周建国要是知道吴家准备向王天霸告密，第一反应不是坐以待毙，而是主动出击。他会抢在吴家之前，先把吴家给灭了——或者至少，把吴家跟粮食集团合作的路子彻底堵死。
到时候吴家不仅告不倒周建国，反而会把自己给搭进去。"那我现在怎么办？"吴天胤问。
"回去。"冯天明说，"回骑风口，哪儿都别去。我去见王天霸，把风声透给他。"
"您一个人去？"
"我一个人去，反而安全。"冯天明站起身，拍了拍吴天胤的肩膀，"周建国盯着的是你，不是我。我去见王天霸，顶多是个传话的，不至于引起他的警觉。"
吴天胤看着他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不想回去。事情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化，他躲回骑风口，算怎么回事？可冯天明说得也对——周建国的人要是盯着他，他出现在皇马会所，只会把事情搞得更糟。
"行。"他点了点头，”我先回去。家里那边，也得安排一下。"
"去吧。"冯天明说，”有什么消息，我会让人给你带话。"
——
从高桥回骑风口的路，比来时更颠簸。
吴天胤把车开得飞快，脑子里却在不停地转。
他想了很多。
想冯天明说得对不对，想周建国下一步会怎么走，想王天霸收到消息之后会有什么反应，想黄军到底藏在哪儿，想李胜现在是不是已经——
就在这时，他的手机响了。
是韦吉祥打来的。
"胤哥！出大事了！"
"怎么了？"吴天胤心里一紧。
"李福客那边传来消息——黄军找到了！"
"在哪儿？"
"就在城里！”韦吉祥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，“他躲在城东的一个破仓库里，李福客的人已经盯上了！"
吴天胤一脚刹车，把车停在了路边。
"别动他。"他说，“派人盯着就行，别打草惊蛇。"
"可是胤哥——"
"听我说。"吴天胤的声音冷得像冰，"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候。周建国的人在找他，王天霸那边还没个准信儿——这时候把黄军截住，只会让事情更乱。"
"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？"
"干看着。"吴天胤说，"看住他，别让他跑了，也别让周建国的人把他弄走。等冯天明那边有了消息，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。"
"明白了。"
电话挂断之后，吴天胤重新发动汽车，继续往骑风口开。
可他的心里，却比刚才更乱了。
黄军找到了。这是好消息。可黄军被找到的消息，周建国的人肯定也会知道。到时候双方都会盯上他，那这个小混混就成了众矢之的。
他要么被吴家截住，要么被周建国的人灭口，要么被王天霸那边的人先一步带走——不管哪一种，都会让局势变得更加复杂。
吴天胤把方向盘握得死紧，指关节都泛白了。
这盘棋，越来越难下了。
——骑风口，吴家大院。
吴天胤回到院里的时候，已经是下午了。
冷风迎了上来，脸色很凝重。
"胤哥，有件事得跟你说。"
"什么事？"
"今天上午，有人在镇上打听咱们吴家的事。“冷风压低声音，”不是本地人，是从城里来的。"
吴天胤的眼神一凛。
"几个人？"
"就一个。但看着不像普通人。"
"什么样的人？"
"三十来岁，穿着夹克，说话很冲。“冷风想了想，”最奇怪的是，他问的不是咱们吴家有多少人、有多少枪，而是问——吴家最近有没有什么陌生人进出。"
吴天胤的心猛地一沉。
这是来探底的。
周建国的人？还是别的什么人？
"他人呢？"
"被我安排了两个兄弟盯着。"冷风说，"暂时没让他发现异常。"
"继续盯着。"吴天胤说，"另外，让所有兄弟这段时间都警醒点。从现在开始，进出城门都要两个人以上，不许落单。"
冷风点点头，转身出去了。
吴天胤站在院子里，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周建国的人已经开始行动了。那个穿夹克的中年人，很可能就是来找吴家的麻烦的。
而黄军那边，也成了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。
局势正在急剧恶化。
冯天明现在在皇马会所跟王天霸谈，不知道谈得怎么样。
黄军躲在城东的破仓库里，不知道还能躲多久。
那个穿夹克的中年人在镇上转悠，不知道下一步会做什么。
而他吴天胤，只能困在这骑风口，等着消息传回来。
这种感觉，让他很不舒服。
他不喜欢等。
他喜欢主动出击。
可现在这局面，被动等反而是最稳妥的选择。贸然行动，只会打草惊蛇，让周建国那边有更多的准备时间。
"妈的。"他低声骂了一句，走进屋里，把门重重地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