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，我们走吧。”
洛千寻犹豫再三，轻轻揽过她的肩，“让小十好妊休息一下。”
洛问寻顺着他的力道退出房间，缓缓合上房门。
门缝之内，小十的半个身体，便是她们此生最后一面。
“姐姐？”洛千寻唤着她的名字，“你还好吗？”
“小十，她是自然死亡吗？”
洛千寻怔怔，笑道：“当然了。”
顿顿，他笑容平添几分苦涩的意味，“她自小身体虚弱，儿时落下的病根，长大后再怎么努力也是补不回来的，再加上她毕竟是个凡人，在长清派这种地方待着，总归是不习惯的。”
“对啊，凡人。”洛问寻像是捕捉到什么关键信息的机器人一般，抬眸望向他，“你说小十她还只是个凡人？为什么不让她修仙？”
若是小十能够踏上修行，说不定就能再多活几年，活到他们真正见面，在一起生活的那一天。
洛问寻是如此的迫切，以至于忘了，最开始她并不愿意拉洛千寻入修真界。
修真界不是个好地方，洛问寻忘了，但小十看得清楚。
“我当然也想让她修行，可是姐姐，就只为了让小十能多陪在身边几年，就要求她踏入修行，太自私了。”洛千寻无奈的笑了一声，“姐姐，你知道吗？小十，她不愿意修行。”
她见过太多离别动荡，见过死人。
在她还只有5岁的时候，她就已经全都见过了。
6岁之前的事，大多数人都已模糊遗忘，可是小十不同，5岁那一年，各种离奇的事接踵而来，她不得不承认，她或许很不一样，但是，她不愿意成为不一样的人。
小十说。
“修行不会解决所有问题，反而会带来更多问题，现在社会是不对的，修士与凡人是不可能共存的！必是相互厮杀，直到一方永远消亡才可！与其活着看世人活在水深火热，不如放手归去。”
小十说这些话的时候也才二十左右，最没定性的那些年，她说出这个想法，一直到死，都没聊过修行一句。
“姐姐，你也别太难受。”
更不要怪我。
洛千寻咽下后半句，认真安慰，“小十她资质一般，修行也不过炼气。”
炼气也不过百岁而已——洛问寻这种炼气除外。
小十资质不好？炼气而已？
洛问寻都快笑了，问：“你现在什么境界？”
洛千寻下意识昂首挺胸：”合体。”
百岁的合体，天才中的天才！
不过想想，对方是洛千寻，好像也没什么，是一个吸收了洛问寻一半力，又吃下长清派一半资源的洛千寻，百年，合体而已。
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？
“你都是合体，小十怎么会才只是个炼气？”洛问寻谈不上不解还是不满，只是语气算不上好。
洛千寻和小十可是一对男女主啊！
小十是女主，她死了，洛问寻也没不长，本就烦闷，现在洛千寻为了哄她什么活都敢出口，一下子更烦了。
“好了，千寻，别再吵我了，让我缓缓。”
洛问寻本就悲凉的心更加悲伤，几乎千疮百孔。
小十死了，她也要死了，她很难过，留下洛千寻一个，她更难过。
系统还没跳出来，大概是因为刚从和秘境出来的缘故，也没反应过来。
等它反应过来，她就完了。
可笑洛问寻才想用尽手段飞升，跳出原著的命运，为温灵，为她两百年的孤守一个交代。
结果什么也没干出来，便要准备去死了。
洛问寻深深叹了口气。
人生啊！
怎么总是这样？
老天到底知不知道放我一马和放马过来的区别。
她挑衅一下，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也就认了。
她才挑衅一下，老天直接一个雷霆大跳扇个降龙十八掌是几个意思？
“姐姐，我没乱说，小十之前资质的确极佳，不过我后来为她测灵根，她的资质大跌，几乎是从一位绝世天才成了一个无能普通人，估计是因为她真的水土不服吧。”
现在洛千寻聊到这个还是一头雾水。
昔年洛问寻不知所踪，三小只相依为命，他也想过修行，去找洛问寻，哪怕去天涯海角也不足情。
他们一起拜托同泽盟的人测过资质，温灵资质最差，但那也是另外两个人相比。
洛千寻与小十的资质一个比一个逆天，据说打破了同泽盟最天才的资质记录。
那个时候小十小小的，什么都不知道，洛千寻便拒绝同泽盟人为强行养成道胎的提议。
不曾想，阴差阳错。改了小十的结局。
可他尽力了。
他不能随便插手小十的人生，为她做选择？
他没听说过谁的天赋还能消失。如果踏上修行之路依然平庸，那不知不走上去。
“你说，她的天赋不见了？”洛问寻慢慢回头看着他，“你说的是真的？”
洛千寻点点头：“姐姐，我没理由骗你。”
哪怕全世界都在骗洛问寻，他也不会骗她。
洛千寻句句属实。
本来小十资质卓绝，这也能洛问寻的认知对上。
可后来，天才为什么成了废物。
她有了什么？或是，没了什么？
洛问寻心中，浮出一个极其大胆的想象。
不会是因为她吧？
一定是因为她。
小十体内同洛百问产生共鸣的东西，是她们如出一辙的逆天的资质所导致的几乎一模一样的人生。
原本一切都好好的，但是洛百问借机出现了，如果只是如此，那还不至于如何，可是偏偏洛问寻也出现了。
洛百问总是舍不得自己小师妹受苦，想要把这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双手奉上，她最后不是消散于天地之间，是主动融于洛问寻体内，就像曾经的付屿一样。
她融入洛问寻体内，连带着小十原本的资质也跟着融进洛问寻体内。
小十的资质先是被洛百问提出占用，又融入洛问寻体内。
几番波折，但凡少一个环节，小十的资质都不会消失。
但偏偏环环相扣，小十的资质真的就这么消失了。
说来说去，居然还是怪她。
洛问寻心中五味杂陈。
见她表情不对，洛千寻赶忙上前安慰：“姐姐，你也别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，小十不能修炼，资质固然是一方面，可是也是她自己不想修炼的。
即便她的资质过人，她自己不想，依然会是这个结局。”
如果真要追究源头，小十只活了70多岁，是因为从小生活条件不算太好，奠定她长大后营养补不回来，洛千寻责任更大。
在这里怪来怪去没有任何意义，小十依然躺在冰冷冷的屋内，再也无声息。
洛问寻缓缓吐出一口浊气，双手捧着莲花样式晶莹剔透的灯，沉默着向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