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后来查到，王大富这些人只不过是马前卒。”
“在他们后面，还有一片很大的乌云。”曾广顺抬手去摸夜空：“大到我连接触都接触不到。”
他把空罐子捏扁。
“陆警官，你以为魏国强和李建中就是顶了？”
“滨江这片天，比你看到的黑得多，他们不过是几条摆在明面上的走狗！”
“我杀得完所有走狗，却永远碰不到操盘的人！”
天台上陷入短暂沉默。
陆鸣眼中一凝，看着不断饮酒的曾广顺，顿时看穿了这个男人！
他要自杀！
他这近乎自首的举动不是愚蠢，是故意让警察前来围观！
杀光明面上的仇人后，当众自尽！用自己连环杀人的滔天案子制造轰动！引爆全网！
逼上面不得不彻查到底！
可惜......
陆鸣摇了摇头，缓缓说道：“我明白你想做什么，放弃吧，自杀是没用的。”
“对你来说是轰轰烈烈的牺牲，对他们来说，只是一场可以随手擦掉的污渍。”
曾广顺浑身一震，回头死死盯着陆鸣。
陆鸣喝了一口酒：“我曾经也受过不公，甚至被恶意发配，明明自己清白，却有口难辩。”
“若是走错一步，屈服一刻，我可能都站不到你的面前，”
陆鸣看着已经处在半悬空状态下的曾广顺。
慢慢靠近一步。
“所以我只劝你一句，活着才有翻盘的希望。”
曾广顺沉默了。
良久。
他垂下头，看着脚下几十米的车水马龙，轻轻笑了。
“呵呵呵......你说的对，读过书的就是比我们这些粗人懂得多。”
他站了起来。
“但我从动手杀人那天起，我就知道，我已经毁了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向陆鸣。
“可你不一样，直觉告诉我，你能杀我根本杀不了的人，杀那些高高在上，却暗中吃人的杂种。”
“我羡慕你，可惜见不到那天了。”
陆鸣瞳孔一缩，瞬间察觉不对，猛地迈步往前一扑。
“曾广顺！”
但是晚了。
曾广顺身体骤然后仰，没有任何犹豫地朝着高空之外坠去！
“婉婷！爸爸来陪你了。”
千钧一发之际，陆鸣瞬间开启铜筋铁骨！
他整个人扑出矮墙，左手死死扣住天台边缘，身躯悬空，右手爆发出恐怖力量，精准攥住曾广顺的手腕！
巨大的下坠力狠狠撕扯骨骼，换做常人早已手臂撕裂、脱臼坠楼。
但陆鸣硬生生扛住了这致命拉力！
悬在半空中曾广顺懵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，下面警灯交替的闪烁，又抬头看着单臂挂在天台的陆鸣。这可是十六楼！！
“你......！”
曾广顺被陆鸣这个操作给惊住了。
他十五年格斗经验，比谁都清楚这瞬间的力量有多恐怖，眼前这个年轻人，竟然单手硬生生拽住了他！
更别说敢扑出来救人的胆量！！
“放手！”
曾广顺回过神来，开始拼命挣扎。
他用另一只手去掰陆鸣的手指，身体在半空晃荡。
陆鸣没松！
“曾广顺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！”
“婉婷她同学告诉我，她也找了你一辈子，从来没怨过你、没怪过你抛弃她！”
“她从头到尾，都信她爸爸是好人！”
曾广顺的挣扎瞬间顿了一下。
“可我杀了人！”
陆鸣打断了他。
“你现在一跳！就是认输！”
“所有线索都会直接在这断死！案子就会被定性成连环杀人案，草草结案！”
“你成了最终祸首！而魏国强、李建中则反倒成了受害者！”
“他们背后那些人就更有余地操作！届时彻底藏死在暗处！干干净净脱身！”
曾广顺挣扎的身体缓缓停了下来。
陆鸣顿了一秒。
“你拼尽全力复仇，不是让你在这里一死了之，给恶人擦屁股的！！”
天台上安静了。
曾广顺悬在半空，他抬起头，看着陆鸣。
这个年轻人单臂挂在天台外面，脸上只有笃定：“跟我回去！我帮你！”
“帮你连根拔起，彻查到底！”
曾广顺闭上眼，两行泪从这个男人的眼角溢出。
他伸出另一只手，反握住了陆鸣的手腕。
“我......我......”
“认罪！”
陆鸣右臂发力，一百六十斤的成年男人被他从天台外侧直接提了上来。
曾广顺翻过矮墙，重重摔在天台地面上。
他蜷在地上，双手捂住脸，哭得浑身抽搐。
陆鸣站在他旁边，喘了两口气。
铜筋铁骨关闭，肩膀传来一阵酸痛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曾广顺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副手铐。
“戴上吧。”
曾广顺慢慢伸出双手，咔嗒两声，清脆扣上。
“我有一点东西留给你，在一个地方藏着，有关......”曾广顺喃喃着。
陆鸣深深看他一眼，指了指自己的通讯器，比了个嘘的手势：“先走。”
……楼下，仁济医院正门。
赵锋站在指挥车顶上，手里举着一个战术扩音器，声音大的三条街都能听见。
“所有人听令！特警A组从正门突入，B组走消防通道，楼内嫌犯极度危险，遇到反抗可以当场击毙！”
他说得声情并茂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这出戏已经演了十二分钟了。
从陆鸣进楼开始，赵锋先是痛骂了五分钟业余人员擅自行动。
然后花了三分钟跟省厅打电话汇报本人已控制现场局面，最后用四分钟制定了一套他认为天衣无缝的强攻方案。
方佳站在警车旁边，双臂抱在胸前，懒得看他。
邓浩更直接，他蹲在路边抽烟，看赵锋表演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小丑。
“方队。”
赵锋从车顶跳下来，小跑到方佳面前，
“我正式通知你，鉴于陆鸣擅自行动导致局面不可控，本人以省厅特派专家身份接管现场指挥权。”
“一会儿收网之后，嫌犯由省厅专组押解。”
方佳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赵锋以为她默认了，转身走了两步，突然又回来压低声音。
“方队，你也是老刑侦了，应该明白，这种连环案的抓捕功劳往上报的时候，署名顺序很重要。”
“你配合我，我保证你的名字排在前三。”
方佳终于开口了。
“赵专家，你全程站在楼下，嫌犯你连面都没见着，你跟我谈署名？”
赵锋的嘴角抽了一下，刚要反驳。
仁济医院的玻璃大门被推开了。
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。
数十把枪口对准了门口。
然后，所有人看到了一个让他们此后很长时间都忘不掉的画面。
陆鸣从大楼里走了出来。
而他身后半步的位置，曾广顺双手戴着手铐，低着头，一声不吭地跟在他后面。
像一个犯了错被叫了家长的学生。
七辆警车，二十多名特警，两个狙击点，外加一个省厅专家组，严阵以待了二十分钟！
结果人家一个人进去，一个人走出来，嫌犯就把手铐戴好了跟着出来了？！
邓浩蹲在路边，烟差点烧到手指！
心中对陆鸣的震惊是达到了又一个高度。
方佳的嘴角则是微微上扬，仿佛她早就料定了一样。
赵锋愣在原地，足足三秒后他才反应过来，猛地转头朝身后四个省厅刑警吼了一声。
“愣着干什么！上！把嫌犯控制住！”
赵锋身边四个年轻警员条件反射地冲了出去，其中一个掏出了重型脚镣，另一个举着防暴盾。
可曾广顺连手铐都没摘，仅靠身体的闪避和步伐调整，让四个人在他身边转了半圈愣是没碰到他一根手指。
他甚至都没看那四个人。
只是看了一眼站在指挥车旁边的赵锋。
冷冷骂道：“你就是那个在楼下叽叽歪歪，胆子又小，吵个没停的傻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