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
破病棚里残火熄灭,冷锅散出浓重的苦味。
陈述蹲在缺角木板前,左手把东西一个个摆出来。
他先把骨牌放在泥地上,接着掏出药碗底下的白布与半截灰符,随后放下刻有排号的带血木板,最后摆出那根粗糙的草结。
做完这些,陈述压住右臂袖口,把里层缝制的残图翻出来寸许。
断边与骨牌背面的刻线缺口严丝合缝。
陈述用枯枝指着物件,语气平缓。
“黑药用来验身,那口鼎就是这里的法度。病坊门外不收死人,进了门的人倒排着队等填锅。”
陈述将写有陈二未归字样的木板翻过来,扣在泥地上。
“从踏上这条道开始,路上留下的尸体和射来的冷箭都是一层筛网。”
简雍扇骨敲了敲木板边沿:“病师不看病?”
“不看。”陈述指尖压在白布那个验字上,“名册上画圈的人能活下去,打叉的人全都死了。”
“那他是什么?”
“守门人。”
陈述把几样东西往中间一推,拼出一个圈。
“病师负责筛人,黑药用来验身,那口鼎定下规矩,外门就是另外一层筛子。对方要清掉的是侥幸活到这里的活口。”
话说完,陈述在心里默默盘算:上回以为人送到地方就算走完路程,现在看来还得自行赴死。
这根本是一条送命的路。
简雍收了扇子,两根手指捻住木板边缘,极慢的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这把扇子今日关乎性命。”
刘备拢在袖中的双手收紧了。
他看清了这帮蛾贼残党的意图,对方很有秩序,分明布置了一个险局。
简雍捡起一截黑炭,蹲在泥地上画出三道黑线。
“官道旁边是暗桩直路,另一边连着废渠,三条路全通向病坊外门。”
官道走起来比较宽敞,难以隐藏身形。暗桩那条路地势平坦,肯定留有埋伏。废渠又窄又臭,而且十分弯绕,里头看不见一点光亮。
刘备没看地图,他看着陈述。
“先生走哪条?”
声音温和,却逼迫陈述做出选择。
“选难走的那条。”陈述抬脚踩在废渠那条曲线上。
“为何?”
“好走的路通常是给死人铺的。”
陈述拍掉手上的泥灰,将残图推回袖管。简雍目光追着残图缩入袖口:“先生这图藏得很深。”
陈述没接话。
底牌亮干净的人往往死得很惨。
“依先生。”刘备三个字定了局,转身朝外走。
“这破路连耗子都不爱钻!”张飞啐了一口,虽然一直骂骂咧咧,但身体却提着蛇矛大步跨出破棚,径直往废渠方向劈开杂草。
众人走出病棚。
灰袍少女坐在外侧断石上,低着头系着草结。
陈述路过时脚步一缓。
风吹起少女破旧的外衣,腰间露出一截陈旧红绳,绳底穿着一枚发白的小木珠。
木珠表面留着一道写着一字的刻痕。
这种配饰在她灰扑扑的打扮中显得十分显眼。
“这东西谁给你的?”
少女手指顿住,没抬头。
“路上捡的。”请求出错,状态码:500内容:<html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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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!-- a padding to disable MSIE and Chrome friendly error page -->简雍收起折扇。
关羽长刀斜指地面。
三人同时回头,众人的视线逼迫陈述给出答案。
陈述没看墙,他的视线落在墙根下汇聚的浅水洼里。
水往断墙根部流,没有回流。
骨牌上的走势缺口,直指这片水域。
“门不在墙上。”
“那在哪?”
“在水底。”
张飞直接蹚进水坑,蛇矛左右翻搅,拨开漂在水面的腐叶与底部烂泥。
泥浆翻涌,矛尖碰到坚硬的物体。
张飞两膀一较力,挑开淤泥。
一块布满水锈的石板露了出来。
石板表面凹槽纹路,跟陈述手中骨牌的形状吻合。
外门属于藏在水底的暗锁机关。
开启机关的规矩极为苛刻。
陈述深吸了一口气。
刘备后退半步,没有催促陈述动作。
陈述蹲下身,左手捏住骨牌探入水中,对准石板中心的缺口。
断墙上方,啪嗒一声响。
一小块干泥砸进水面,溅起水花。
“别用右手。”
平淡的女声从头顶传来。
陈述手上的动作停住。
张飞大喝一声,蛇矛倒转直刺上方。
关羽长刀同时扬起,锋刃封死正前方。
断墙最高处,浓雾翻涌。
一名灰袍身影坐在墙头,双腿悬空晃荡,两根削尖的短木棍插在身侧石缝里,手上漫不经心的绕着一根打满死结的草绳。
是之前那名名灰袍少女。
她似乎来得很早,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。
少女没看对着自己的刀矛,只是停下手上的动作,居高临下,视线越过陈述肩膀,看向陈述的眼睛。
“陈二哥。”
发音清晰。
手里的草结被一下扯断。
“你这双眼,还是不像原来那个人。”
张飞停止呼吸,蛇矛横扫的起手式瞬间绷紧。
简雍脸上的从容消失不见,扇骨在掌心捏出一道红印。
刘备的目光从石板上移开,死死盯住陈述的侧脸,目光变得极度冰冷。
陈述后背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。
悬在水面上方的左手,僵在半空。
陈述隐瞒的破绽,几乎要被人当众揭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