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个人无助地拉着奶奶的胳膊，一遍一遍地问她，妈妈怎么了。
奶奶只是轻轻地把他搂进了怀里，说：“我可怜的小辞，别怕，奶奶在呢，以后奶奶护着你。”
他那个时候不懂奶奶是什么意思。
那天是他的生日，妈妈明明说要去给他买奥特曼的书包，让他在家乖乖等着她回来，还答应了他，会给他带他最喜欢吃的蓝莓蛋糕。
他兴高采烈地在家中等待，可没想到，等来的不是妈妈，而是妈妈被车子撞倒的噩耗。
他跟着奶奶来到了医院，妈妈那个时候已经进了抢救室。
他就看着上面的字，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。
盼望着妈妈能从里面出来。
直到，爸爸从车里拿下来一个已经碎掉的蛋糕和沾了血渍的书包。
抢救室的灯也关掉了，医生从里面出来……
沈寂辞拉着他胳膊，不停地问他，“医生伯伯，我妈妈怎么样了？”
医生看看他，又看看沈怀远，最终还是摇了摇头。
沈寂辞猛然从梦里惊醒，他抬头看了看重症监护室的门，眼眶还是忍不住地红了。
他低声道：“奶奶，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救你。”
这句话既是对现在的自己说的，也是对以前的自己说的。
他恨自己当年太年幼无知，连保护妈妈的能力都没有，更恨沈怀远的决绝。
二十年了，他连母亲当年是怎么出的车祸都不知道，他不明白沈怀远为什么要瞒着他。
他凭什么连自己母亲去世的原因都不能知道。
这样的念头折磨了他一年又一年，让他在无数的深夜彻夜难眠。
他甚至想过，如果他也跟着妈妈一起走了，是不是就能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……
与此同时，夏栀睡在顾时安的床上，她头疼得厉害，放在床边的手机又一直“嗡嗡嗡”地震动个不停。
她实在是没有力气接听，尤其是在看到沈寂辞的名字后，那天晚上他把自己扔下的回忆再次涌了上去，她直接按了关机键，便又沉沉地睡去。夏栀第二天是被头上冰凉的毛巾惊醒的。
她睁开眼睛的时候，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。
她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看了很久，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被什么东西轻轻握着。
她转过头看过去，才发现顾时安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一只手握着她的手，靠在椅子上沉沉睡去。
夏栀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，发现上面是一个已经凉掉的毛巾。
顾时安似乎察觉到了她醒来的动作，睁开眼睛，“醒了？”
夏栀坐起身，杯子从肩膀上滑落。
她看了眼窗外，天已经大亮了，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，落在对面的墙上，像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“什么时候了？”夏栀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。
顾时安看了一眼手机，“快九点了，你昨天睡了一下午，晚上又睡了一整晚。”
“啊，我怎么睡了那么久”，夏栀下意识地掀开被子想下床，“那我妈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“李姐在看着呢，没事”，顾时安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，力道虽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定，“你昨天发烧了，都烧到三十九度了，我后来给你喂了退烧药，后半夜才降下来。”
夏栀愣了一下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，确实还有点温温的，倒没有那么烫了。
顾时安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水，“先喝点水，你什么东西也没吃，先喝点水暖暖胃。”、
夏栀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地喝着，温水滑过喉咙，却难以下咽，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疼得厉害。
顾时安又从桌子上拿了一个保温饭盒，打开盖子，里面是一些清淡的饭菜。
顾时安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摆放在桌子上，“你先吃点东西，还是身体太虚弱了，这才会发烧的。”
夏栀忽然想起了那天晚上，沈寂辞把她一个人扔在高架桥上的时候。
夜那么深，风又那么冷，她一个人在上面惊慌无助。
夏栀看着面前的饭菜，眼眶有些发酸，她低下头，拿起筷子夹了一个包子，咬了一口，是白菜猪肉馅的。
“你什么时候去买的饭？”
“六点”，顾时安坐在椅子上看着她吃。夏栀吃了两个大包子，又喝了一碗粥，这才觉得胃里暖了一些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一样。
顾时安看着她吃完后，才站起身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干净。
他擦擦手，“走吧，你跟我去门诊部，我给你做个检查。”
夏栀擦了擦嘴角，“不用，我又没事，就是累的。”
“你的脸色还是很难看，而且你现在是孕妇，不是一个人，还是做个检查，我才能放心。”
夏栀张了张嘴想反驳，但看到顾时安认真的神色后，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她点点头，站起身来，跟着他出了门。
顾时安帮她量了血压、测了心率、抽了血，又做了一些常规的产检项目。
检查结束后，他在电脑上敲了一串数据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，随即又松开了。
夏栀坐在检查床上，看到他皱眉，心也跟着提了一下：“怎么了？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“不是什么大问题。”顾时安转过头看着她，“你身体抵抗力太差了。你现在是孕中期，孩子需要的营养越来越多，你吃饭少，忙起来水果也不吃，铁、锌、钙的指标都偏低。还有一点贫血，虽然不算严重，但如果不及时补，后期会更跟不上。”
夏栀低下头，有些心虚：“我最近确实没什么胃口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顾时安的声音软下来，“所以我才让你好好吃饭。不是让你吃多少，是让你吃得精一些，你等我一会，我去药房帮你拿些药。”
几分钟后，他回来了，把几盒药放在桌上，“补钙的、补铁的、补锌的，分开吃，按时吃。这个阿胶你也拿上，补气血的，一天一小块，温水送服。”
夏栀看着桌上那一堆药盒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——像是被人惦记着，像是有人在替她操心那些她自己都顾不上操心的事。
“谢谢你，顾时安。”她的声音很轻。
顾时安看了她一眼，那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太懂的东西。他笑了一下，什么都没说，把那些药装进一个袋子里递给她。
“去吧，李阿姨那边应该也快醒了，去看看她。”
夏栀接过袋子，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诊室。
她沿着走廊往住院部的方向走去，她不知道的是，沈若棠正站在走廊处的拐角处，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