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步之内，刀锋四起。第一个是在树杈上，正对山坳，背对来路。
方启从后面攀上去，短剑从他后颈斜入，横拖，无声。他托住那人的后领放平在树杈上，然后松手下树。第二个在灌木丛后面，侧身贴着地面。
方启从侧面绕到那丛灌木的背面，短剑从耳后送入，穿透咽喉，那人连抽搐都来不及，便靠在灌木根上不动了。第三个和第四个在同一棵矮树两侧，间距丈许。
方启从中间切入，左手扣住左边那人的下巴，一拧，脊椎错位；右手短剑同时横拖，划过右边那人的喉管。两声轻响叠在一起，两人同时软倒，被方启一左一右托住，放在地上。第五个在土坡下方，半蹲在一丛枯草后面。
方启从上方落下，膝盖压住他的后背，短剑从他后心刺入，贯穿胸腔。那人猛地一僵，随即趴了下去，再没动静。第六个藏在一块石头后面，正探着头往山坳方向张望。
方启从石头侧面无声靠近，短剑从他腰侧刺入，斜向上贯穿膈膜，那人连头都没来得及回，便往前栽倒。第七个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杈上，角度刁钻，视野极好。
方启攀上树冠，从那根树杈的上方垂下来，短剑从他颅顶刺入，笔直向下，那人连呼吸都没变一下，便直挺挺地坐在了树杈上。第八个在最后面的林缘，正蹲在草丛里盯着来路。
方启从他身后贴上去，左手捂住他的嘴，右手短剑从他颈侧切入，横着切断喉管与血管，血没有溅出来，全被他的衣襟吸住了。方启把尸体放平，松手。
处理完八个。
前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。
方启站起身，收刀，朝第九个目标的位置摸去。第九个目标在一处半人高的青石后面，那位置比前面八个都要刁钻，是在那青石的掩护下伏着的。
方启从侧面绕过去时，余光捕捉到一道极细的银光从青石边缘一晃而过——那人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。
方启当即催动雷行之术，身形暴起。
那青石后面的人影也在同一时间动了，他没有迎战，而是朝后方退去，在方启掠到青石边缘时，他已经退出数丈。
见状，方启立马把短刀朝他投去。
可那人此刻也拔出武器，手腕一翻，“铛”的一声轻响，短刀被他反手拨开，钉入旁边的泥土里。
而短刀出手的瞬间，方启的雷行之术已经催动，整个人直扑而上。
可那人依旧反应极快，侧头一偏，居然再次躲了过去。
他借势后撤两步，拉开距离，左手掐诀，口中飞快念了几个音节，一道灰黑色的气墙凭空在他身前凝成。
方启第二拳砸上去，雷光炸开，那气墙剧烈震颤了一下，却没有碎裂，只是表面多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纹。
那人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，抬眼看过来，接着瞳孔猛地一缩。
闪电奔雷拳。
他第一反应是石坚追来了。
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，已经在考虑怎么在死前留下讯息了。
可随即他又看清了方启的脸——不是石坚。是那个小的。
他的脸色随即被一种狂喜取代。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，得来全不费功夫。
他不过是奉命前来接走小僵尸，因为变故所以盯着四目一行人的动静，本以为今夜能做的不过是把位置报回去，可如今这个小的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。
纵然他今夜死了，只要这个消息能传出去，便已是天大的功劳。
而且，如果只是这个小的，加上大人提供的秘法，他未必没有胜算。
念头一起，那人再不犹豫。
他左手猛地探入怀中，拿出一枚漆黑的锥形法器，锥尖刻满了扭曲符文，通体还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。
“小畜生，要怪就怪你命不好！”他低喝一声，将那枚黑锥往地上一拍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一声闷响，地面剧烈震颤，一股暗红色的气浪以黑锥为中心炸开，向四面八方蔓延。
那气浪所过之处，泥土焦黑卷曲，草木瞬间枯萎——竟是以自身精血为引，强行催动了一门邪术阵法。
方启感觉到体内的雷霆之力在那一瞬间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下，流转速度明显慢了三分。
他脚下的雷行电弧也跟着暗了几分，身形不自觉地滞了一瞬。
那人抓住这一瞬的空隙，猛地欺身而进，举起一柄弯刀劈了过来。
方启侧身避开，钟馗剑顺势横挡。
“铛——！”
刀剑相交，火星四溅。
一股巨力从剑身传来，震得他手臂微微一麻，显然这鞑子一身蛮力不弱。
那人一刀未中，反手又是一刀，横削方启腰肋。
方启脚下雷光骤闪，身形后撤数步，拉开距离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心——方才那一瞬间，体内的雷法确实被压制了，流转速度慢了至少三成。
“专门克制雷法的邪术？”
方启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那人脚边的黑锥上，讥讽道，
“你们鞑子为了对付我大师伯，倒是费了不少心思。”
那人不接话，只是冷笑一声，左手再次掐诀。
脚边那枚黑锥上的暗红色纹路骤然亮起，在地面上交织成一个扭曲的阵纹，将方启脚下的地面也一并覆盖了进去。
阵纹亮起的瞬间，方启感觉到体内的雷霆之力像是被什么东西拧住了源头，运转更加滞涩，连掌心的电弧都变得断断续续。
那人见他周身雷光明显暗淡下去，眼中闪过一丝狠戾：
“石坚的闪电奔雷拳确实霸道，可这世上没有破不了的功法。我们苦心研究了几十年，等的就是今天。”
他说着，脚下猛地一蹬，弯刀再次斩出，直劈方启面门。
方启再次侧身避过，那人的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，将他身后的树干劈出一道深深的裂口。
他没有追击，而是借着这一刀之力顺势退后数步，落在阵纹的边缘。
那人见他退避，以为他已被压住了手段，心中更定。他不再留手，弯刀连劈，每一刀都精准地封住方启的退路，逼他不得不正面接招。
方启且战且退，钟馗剑横挡竖格，将那些刀光尽数接下。
那人见他始终不肯硬碰，眼中得意更盛：“怎么？没雷法就不行了？你师父没教你别的本事？”他的刀势愈发凶猛，招招直取要害，势要将方启当场斩杀在此。
方启没有答话。
他只是不断在阵纹范围内移动位置，钟馗剑格挡、偏转、卸力，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化解开。
两人在阵纹中你来我往，弯刀与长剑的碰撞声在夜色中密集地炸开。
又过了十几个回合，那人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——这个小鬼虽然一直在后退，却一直从容有度，未真正慌乱。
他的步伐虽然被压制，却始终保持着一种奇特的节奏，每一步都落在一个特定的位置上。
糟了，他在布阵。
这个念头闪过那人脑海的瞬间，方启已经停下了脚步。
他站在阵纹正中央，钟馗剑横在身前，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你们研究了几十年，就只研究出怎么限制雷法？”
“可你们忘了——我师父是什么人了吗？”
他大喝一声，他右手食指夹着一张黄符，在钟馗剑的剑身上飞快地划过一道弧度。
那人瞳孔骤缩，下意识地后退半步：“符——？！”
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，方启已经将钟馗剑往地面一插。
剑身没入土中的瞬间，他左手再次拿出六张符纸扬手一甩。
六张符纸同时脱手，朝六个不同的方向飞去，精准地钉在他方才走过的每一步落脚点上。
符纸落地的瞬间，地面上那些暗红色的阵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噬了一般，剧烈震颤起来。
符文开始疯狂闪烁，明灭不定，甚至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咯咯”声响。
那人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，左手猛地按在黑锥上，试图稳住阵纹。可他刚触到锥身，便觉一股灼烫从指尖传来，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后退。
方启这时已经拔出了钟馗剑，后退半步，右手掐诀，口中低诵咒语。
随着咒语的推进，那六张符纸同时亮起，各自释放出一道暗金色的光丝，在阵纹上方交织成一张细密的光网，将那枚黑锥连同它周围的暗红阵纹一并笼罩其中。
“困。”方启轻轻吐出一个字。
光网骤然收紧，将那枚黑锥死死缠住。
地面上的阵纹随之剧烈扭曲，接着从中央开始寸寸崩裂。
那人咬着牙后退了两步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？这小鬼到底是怎么破了自己的法阵的？
他还在思索，方启这边已经重新拔起钟馗剑，正歪着头，不屑的看着眼前这个鞑子，他朝前走了一步，嘴里喃喃道。
“闪电奔雷拳，确实是我的本事——可我不是只会闪电奔雷拳。”
他又迈了一步。
“我师父，是茅山当代符箓阵法第一人。”
他停在第三步，钟馗剑已经抬起，剑尖直指那人的眉心。
“我从小跟他学的第一件事，就是画符。”